被遗忘的大罗汉 罗汉, 遗忘

rishon

    伦敦大英博物馆、巴黎吉美博物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波士顿美术馆、堪萨斯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这些国际知名的博物馆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能以收藏有一件来自于中国的艺术品而引以为荣.这究竟是一件怎样的中国艺术品?为何流散于海外?为何直至现在这些艺术品依然不被中国人所认知?

    1912年的北京古玩市场上,活跃着一批外国人,他们竞相采购中国各种古代艺术珍品.德国人泊津斯基(Perzynski Friedrich)就是其中一位.泊津斯基对中国的寺庙和佛像研究颇深,经常考查中国各地遗留的寺庙和石窟.一次他在日本人松方幸次郎处见到一尊精美的罗汉像.泊津斯基十分关注罗汉像,他得知罗汉像是来自河北易县的一个山洞,并且数量不只有这一尊.于是他就直奔河北易县.

   

河北易县白玉山

2010-5-26 20:23

    河北易县,古称易州.在清代,易县是皇家陵寝西陵的管辖范围.清末民初,西陵的管理较为松懈,过去封闭的西陵已是大多数人可以到访的地方了.

   

清西陵

2010-5-26 20:23

    泊津斯基来到易县后得知,一些外国古董商早已来到这里,他们出高价购买罗汉像.当地百姓因此在夜里潜入山中偷运罗汉像,却不慎打碎了几尊.得知此事后的当地官衙,以保护佛像的名义逮捕了偷运佛像的村民和古董商,不久之后又随即释放.偷运出的罗汉像或被百姓私藏,或遭破损,或被古董商购得,均不得而知可.泊津斯基一方面寻找罗汉像的下落,一方面他决定亲自寻访那处藏有罗汉的山洞.为此他回去准备了手枪、绳索等物,与一位摄影师一同再次来到易县.就泊津斯基第一次的易县之行,也并非没有收获,他到过一坐他所称之的观音山,山中的山洞里有一尊巨大的观音塑像.

   

观音像

2010-5-26 20:23

    泊津斯基第二次的易县之行,做事相当谨慎.他们以散心为借口住在了西陵附近的永福寺,私下暗中打听藏有大罗汉的山洞位置.从当地百姓那里得知,藏有大罗汉的山洞被称作"睒(shan)子洞",洞口处在一极陡峭和隐蔽的山中.得知位置后,泊津斯基即动身前往山中.他先到访了第一次去过的有观音像的那座山洞,但他发现,观音塑像已经遭到了破坏,像是不久之前发生的.随后,泊津斯基找到了睒子洞,进入山洞后,对于当时洞内的景象,他在其自述文章中这样记道:
    "山洞三面的岩石上都凿有狭窄的平台,平台上神龛杂乱无章地摆放着,从粗糙的后壁上伸出的一块厚石板上有一个祭台.祭台上有洞内仅存的几件还算完整的物品,一尊未上釉的弥勒佛像及两尊立姿的侍从像.我随手拿起祭台上的一鼎香炉,香炉竟在我手中碎裂了"......
    得益于泊津斯基拍摄的照片,我们可以再次看到当时睒子洞内的景象.

   

睒子洞

2010-5-26 20:23

   

睒子洞内

2010-5-26 20:23

rishon

    近代在对睒子洞的考查中发现洞内留存有两方石碑,分别是康熙年间的"重修碑记"和明正德年间的"造像圆满之碑".
    康熙年间的"重修碑记"题"直隶保定府易州西北三十五里百花山睒子洞重修碑记",落款为"大清康熙六年岁次丁未季春望月谷旦立".碑文字迹已模糊不清,无法辨析.另一方"造像圆满之碑"则完整的记述了睒子洞于明正德十四年一段史实:明正德年,易州当地的官员宋均乐善好施,时常为当地的寺庙造佛,以尽祈福之意.正德十四年,宋均历年所造佛像被送往睒子洞内存放;时睒子洞内有僧人金山在此学道,他与友人祁原在洞内盖殿三间,烧香祈福.  
    根据两方石碑的记载,我们可以确定,睒子洞最早始于明正德年开始存放佛像,即非战争所致,也非僧人贮藏.这更多的只是民间的一种宗教信仰.当时洞内尚有僧人修炼,并修建佛堂,因此睒子洞在当时也可被认为是一座寺庙.康熙六年时,当地百姓集资重修了洞内所藏的佛像.雍正时,由于陵寝的圈点,此洞亦在陵寝管辖区域内.又据山下寺庙乾隆年间所立石碑来看,所题碑文的国子监官员并非知道睒子洞一事,故碑文中未见有记载.清皇陵的管理严格,相对的封闭了睒子洞不被世人所干扰.当历史轮回至二百年后,那些熟知睒子洞的百姓早已湮没于历史,无人知道这样一处山洞的秘密.清朝的末落,踏访入西陵内的人越来越多,尘封百年的睒子洞终被发现,洞内的佛像则在古董商、当地百姓、官衙各方利益的争夺下,七零八落,至今可见的罗汉像收藏于本文开篇所述的诸博物馆中.

   

2010-5-26 20:26

  

2010-5-26 20:26

    根据泊津斯基当年的调查可知,约有十尊多的罗汉像留存下来.他本人收藏有两尊,一尊现收藏于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另一尊毁于二战的炮火,已经不存.目前收藏有大罗汉的博物馆机构有大英博物馆一尊、巴黎吉美博物馆一尊、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二尊、波士顿美术馆一尊、堪萨斯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一尊、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一尊、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一尊、日本私人收藏一尊,其他或尚有二至三尊藏于私人手中.

   

2010-5-26 20:26

    近代以来,对大罗汉的考查局限于极少数的中国人与西方学者.中国本土一直正规没有的对睒子洞调查分析,因而西方学者的很多疑问完全可以根据洞内留存的石碑来解答.但石碑的缺憾又无法确证关于罗汉的数量和制作年代问题,即原来洞中究竟有多少尊罗汉像?十六尊?十八尊?有学者早年对罗汉像断代为辽金时期,我看这存在疑问.石碑所记确知最早为明正德年间睒子洞开始放有佛像,为当地官员宋均在明正德六年至十三年所做.康熙朝重修佛像时,无法确定是否存在将原收藏于某处寺庙内的辽金时期的罗汉像挪移至此的可能性.因此对罗汉像断为辽代尚还不能完全否定.
    泊津斯基的留存照片,为洞内所藏佛像的摆放原状提供了最原始的参考资料.2006-2007年央视的国宝档案揭秘大罗汉时尚有诸多问题未加以说明,并且对现存罗汉像的博物馆也未一一走访.至少我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图书馆发现有泊津斯基当年考查的资料与照片存在.而当时国宝档案并未见到泊津斯基的这些资料与照片.

    附:
    之前在此作一文却被意外删除,由于当时没有留下备份文章,故一直未再发表此作.本文参考了许多西方学者对大罗汉的研究资料和近代易县文物局对睒子洞的考查报告,照片来自于德国人泊津斯基(Perzynski Friedrich)的原创作品《Von Chinas Gottern》中.文中有专门的章节记述了当年他考查睒子洞的情况.对于我们来说,睒子洞的罗汉像记载在中国历史几乎为空,不但大多数中国人不知道睒子洞的故事,即便是易县当地的文保人士也不清楚真实的情况.所以我想尽力的讲好这个故事,让更多人知道有这样传奇性的国宝的存在,但历史终究已成为历史,

weitogo

德国人泊津斯基（1877.08.20-1965.08.11）是汉学家和日本学家，对日本木刻画与戏剧均有研究并以此获博士学位.虽然经手并为德国博物馆收购无数亚洲艺术品一生穷困潦倒，最后为逃脱纳粹的迫害客死阿根廷。